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某国有运输企业改制期间，原董事长佟某与财务部长牛某通过虚列负债、隐瞒内部银行利息等方式，将685万余元国有资产转入新设股份公司，由1870余名职工及管理层持股；后又以公司定期存单为10名高管质押贷款补缴股金；此外，佟某多年以“借款”名义收受他人财物189万余元。一审以贪污、挪用公款、受贿三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十年；二审改判为私分国有资产罪+受贿罪，合并执行十三年。

此案凸显三大争议焦点：

1. 隐匿资产用于全员持股，是贪污还是私分国有资产？

2. 经集体默许的质押贷款，是否构成挪用公款？

3. 长期不还的“借款”，能否认定为受贿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能否更早锁定有利定性、避免重罪叠加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“个人贪占”主观故意，还原单位决策与公开性特征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改制方案形成过程合法性
  募股章程、股份制方案经市政府批准并公示，明确“管理层必须持股、鼓励多持”，证明资产处置服务于改制政策，非个人图利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评估资料缺失是否属故意隐瞒
  内部银行利息未纳入评估，系因账目混乱、呆坏账未核销，财务人员建议暂不提供，属技术性遗漏，非蓄意隐匿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“借款”凭证形式与实质矛盾
  虽有借条，但无还款期限、利率模糊、多年无催收记录，不符合正常借贷逻辑，但需结合双方关系综合判断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受益主体广泛性
  改制后1870余人持股，普通职工占30.74%，佟某仅持6.67%，利益未集中于少数人，不符合贪污罪“少数人分赃”特征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质押贷款的集体合意
  10名高管均签署贷款合同，银行集中上门办理，事后无人异议，体现默示同意，非个人擅自决定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期同类改制案例
  同期多地国企改制普遍存在“低评资产、贷转股”操作，部分获地方政府默许，不宜单独刑事追责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调取改制会议纪要与政府批复
  提交市政府关于“管理层控股”的红头文件及公司班子会记录，证明行为具有政策依据和集体意志。

• 招式8：提交职工入股自愿声明
  普通职工放弃入股系因经济困难，非被剥夺权利，印证改制程序公开、自愿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审计报告说明资产性质
  申请第三方机构对“内部银行利息”“客运跨区余额”进行专项审计，厘清其是否属于可分配利润或待处理负债。

✅ 小结：隐匿≠贪污。证据维度可揭示行为背后的单位意志与政策背景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精准区分贪污、私分国有资产、挪用公款与正常经营行为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“私分”与“贪污”的核心区别
  根据两高《意见》，面向多数人、一定程度公开、体现单位意志的行为，应定私分国有资产罪，而非贪污罪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挪用”与“单位担保”
  存单质押系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，高管承担还款责任，公司未实际损失资金，不符合挪用公款“归个人使用”要件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“借款”是否具备权钱交易本质
  若出借人系下属或业务关联方，且借款后持续获得职务便利，则“借款”实为变相受贿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排除贪污罪适用可能
  贪污罪要求“非法占有归己”，而本案资产转入全体股东共有公司，个人未直接占有，不符合该罪构成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挪用公款罪不成立
  根据《全国法院经济犯罪座谈会纪要》，经单位集体研究或为单位利益决定公款使用，不构成挪用公款罪。

• 招式15：援引“历史原因免责”条款
  两高《意见》明确：特定历史条件下为完成改制实施的违规行为，无主观恶意、危害不大，可不作为犯罪处理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强调私分国有资产罪法定刑较轻
  该罪最高刑七年，远低于贪污罪（十五年），定性正确可大幅降刑。

• 招式17：区分主从犯责任
  牛某作为财务人员，仅执行指令，作用次要，应认定为从犯，依法减轻处罚。

• 招式18：提交退赃与悔罪表现
  案发后主动退缴股份及违法所得，体现悔罪态度，符合从宽条件。

✅ 小结：定性决定命运。法律维度需严守罪名构成要件，防止重罪误用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确保历史政策因素被充分考量，防止机械司法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审查逮捕必要性
  案件涉历史改制问题，非暴力犯罪，嫌疑人配合调查，无逃逸风险，本可取保候审。

• 招式20：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
  在二审阶段提交《变更强制措施申请书》，强调案件已定性为轻罪，社会危险性低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“政策容错”原则
  强调2000年代国企改制普遍存在类似操作，司法应体现历史宽容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调取全部改制档案
  申请复制市政府批复、评估报告、股东大会决议等全套文件，还原决策全貌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证人出庭说明集体决策过程
  推动其他高管、评估人员出庭，证实质押贷款系集体默许、非个人擅权。

• 招式24：在认罪认罚中限定罪名范围
  对受贿部分认罪，但对贪污、挪用公款保留异议，避免全案认罪导致重判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一审定性错误提出抗诉
  针对贪污、挪用公款定性，提交类案检索及司法解释，推动二审改判。

• 招式26：向检察机关提交不起诉建议
  对牛玉杰等从犯，主张情节轻微，符合相对不起诉条件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判决说理充分化
  要求法院详细阐述为何不认定贪污罪、为何接受“集体决策”抗辩，增强裁判说服力。

✅ 小结：程序是历史的回音壁。唯有充分辩论，才能让司法看见时代背景。

结语：在历史与法律之间寻找公正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收集改制政策文件与集体决策证据；

• 法律维度坚决主张私分国有资产罪定性；

• 程序维度推动历史背景纳入量刑考量；

完全有可能实现免于挪用公款罪、降低受贿金额认定、争取缓刑或更短刑期的结果。

国企改制是特定时代的产物，不能以后来的刑法眼光苛责前人的探索。
真正的法治，是在打击腐败的同时，依然理解历史、尊重政策、区分动机与后果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这复杂交汇处，守护公正与温度的导航仪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公司名称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地域信息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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